“今日我将启灵阁账册交给圣上,面对如今西魏的局面,他一定会同意商道之事,而后我会提议你以大梁武将之身随高硕回大梁,负责商道之事,你便可以全身而退。”
这是卢桑一直以来的计划,也是她所能做得,对谢扶最好的安排,可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谢扶会擅自进宫与魏帝合作,打乱了她全部计划。
“可你,偏要将自己置身于西魏朝事之内,你可知如此一来,即便大昭肯放过你,魏帝也不会让你回大梁了。”
想到今夜魏帝在寝宫内对谢扶动的心思,卢桑只觉得先前所为悉数功亏一篑,原本是想要救下谢扶,可如今却令其陷入另一深渊之内。
看出卢桑眼中的自责,谢扶连忙站起身来,抬脚向卢桑走去,在行至其身旁后微顿,而后坐了下来,缓缓说道:
“公主,你明知插手商道之事会引来魏帝猜忌,为何方才在殿内依旧执意开口?”
卢桑正在气头上,是以佯装没有听见谢扶所问,半晌未出声,谢扶闻言也未在意,而是径自替卢桑回答:
“因为你知道,商道一旦设立,西魏就有了另一条路,无论这条路通往阳关亦或鬼门,至少不必如眼下般于原地踟蹰,因此,选择对与不对并不紧要,拥有选择,才重要。”
谢扶盯着卢桑的侧脸,只有这个时刻他才能鼓起勇气望向卢桑,将心中那些说不清楚的情绪悉数流露,可也只有这一瞬。
下一瞬收回目光,谢扶眼中恢复了平静:
“公主,我不希望你因我而腹背受敌,在还有转圜余地时,我希望我们,都有选择。”
曾经在褚戎,贺翀假意将谢扶放走,当谢扶去而复返后,卢桑曾说,希望谢扶能向前跑,不要回头,那时谢扶便说过一次,他拥有选择。
而今日,是第二次。
只是这一次,谢扶希望卢桑能和自己一样,有路可走。
卢桑只觉得眼中酸涩逐渐蔓延至口中,而后流进胸口处,汇聚于心中。扭头看向身旁的谢扶,那双墨瞳沉静而从容,并未因即将到来的危险而怯懦,反而较以往更为坚定。
回都城后的每一日,卢桑都在努力让自己忘记宫外发生之事,提醒自己作为陈玉凉,有应该背负的责任,有需要周全之人,可每当她提醒自己一次,便会下意识抗拒一次,至于这股对抗是因为什么,她选择逃避。
她以为,谢扶也会如此。
然而此刻,在卢桑不断退却的道路中,谢扶步步紧逼,剑拔弩张,偏是要卢桑承认,在陈玉凉这个身份之下,卢桑自己的心意。
卢桑,不愿如此。
“谢扶,我说过,我是西魏帝妃,是大梁公主,旁人轻易不敢动我。”
“可我不想赌。”
谢扶听到卢桑如此说,当下毫未犹豫地开口:
“我不想赌你口中那个「轻易」,我要你,必须平安。”
若说在未踏入西魏之前,他以为和亲公主身份尊贵,在西魏和大梁都享有极高的权利,那么在见过卢桑屡次被伤害,甚至搭上性命,却还要艰难向前迈脚时,谢扶只希望,卢桑的前路,能容易一些。
“公主,若我无法一直陪伴在你身边,那么我希望能尽我所能,让你的来日,轻松一些。”
这句话说出,卢桑便知道,她与谢扶,不再只是当日红蓝城中的公主与将军了。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卢桑看似毫无根由的发问,谢扶却从其眼中猜出了卢桑所想,声音带着些沙哑,似被黄沙碾过一般:
“二皇子曾经问我,是否对公主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我坚定地说,没有。那时,我是骗他的。后来无人时我问起自己,答案仍是没有,但我知道,我也在骗自己。当我越清楚自己心意,我便越清楚这份心意只能永远被遮掩,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公主你。”
谢扶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意:“可方才我见你生气,气我不肯听你安排,我有些慌,想同你解释,又觉得无论如何解释,都是我过于莽撞,思来想去,还是不解释了。”
说话时,卢桑看向谢扶,览尽其神色间的紧张,于是问道:
“那你要说什么?”
听见卢桑问自己,谢扶胸口微颤,待心绪平复后,开口道:
“与魏帝合谋,一是不愿因战俘之事牵扯到你,二也是想若能解决掉贤王,日后你在西魏的处境会好一些,我清楚你我肩负着什么,我的心意永远不会被回应,甚至不被允许,但在我所能及的范围内,我希望能护着你,哪怕是涉险,亦或是冲动,我都会去做。公主,在今日之前,我对你或有隐瞒,可这番话之后你所看到的,便是全部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