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去吧。”张承阳说:“先去看看各个村子的水利情况,双溪镇里两条河淌过去,堤坝居然需要年年修也太奇怪了,都怪……”张承阳看了乔惜木一眼,没接着说下去。
“都怪我父亲贪墨,昧下了钱财。”乔惜木很是无所谓的说:“张大人猜得不错,一年修一次,一年贪一次,年年修年年塌,年年塌年年修,名正言顺,无可指摘,我和大人一起去看看,说不定能帮上忙。”正当张承阳和陆则松因为乔惜木的自曝感到尴尬的时候,乔惜木自己缓解了这个气氛。
“好。”张承阳松了一口气:“辛苦乔娘子了。”
官廨的人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就顺着白溪黑水两条河排查起来,还请了工匠一路上看着有没有什么一劳永逸的办法。
一连顺着两条河来来回回的走了好几天,再去的时候张承阳手里拿着从工匠那新来的图纸,迎面就被几个小孩撞了满怀,旁边的大人听见动静,赶快跑过来一边给张承阳道歉一边教训自己孩子,张承阳接受了几个孩子的道歉,几个孩子就笑嘻嘻的跑开了,嘴里还唱着乔惜木编的那首童谣,现在那首童谣有了名字,小孩子们都管它叫《打妖怪》。
张承阳看着活蹦乱跳跑走的小孩,再看看河岸边,突然反应过来问说:“最近河边怎么这么多人?”
“嗯。”乔惜木点头回答:“明天就是清明了,河边都是来给家人烧纸的。”
“来河边烧纸?”张承阳奇怪的问说:“不是去墓前吗?”
“这是双溪镇的风俗。”乔惜木解释说:“说是枉死和客死他乡的人因为心里有怨气会留在自己死去的地方座孤魂野鬼,在河边烧纸,能引他们进河里,河水会洗干净他们的怨气,送他们去地府投胎转世。”乔惜木看着一簇簇的火光延绵开:“今年枉死的人有些多,来河边的人也就多了。”
张承阳明白乔惜木说的是什么意思,看着在一边嘻嘻笑笑的小孩被大人叫过去河边磕头,有些怅然:“都清明了啊。”
张承阳看着在河边烧纸啼哭的人们,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和老师,或许自己也该好好祭拜一下一下他们了。
第二天清明,张承阳给县衙众人都放了假,让他们回家祭拜先人,自己则买了纸钱冥币准备往城郊去了,结果在黑水河边遇上了在烧纸钱的乔惜木。
“乔娘子。”张承阳干脆走到她身边蹲下,在她旁边上香点烛,这还是他昨天找人问的双溪镇祭拜烧纸的习俗:“好巧。”
乔惜木没说话只是对着他扯了扯嘴角。
张承阳安慰说:“久思伤身,乔大人在天之灵肯定也希望你好好的。”
乔惜木嗤笑一声:“贪赃枉法算是罪有应得,怎么能算是枉死呢?”张承阳惊讶的看向乔惜木,乔惜木把手里的之前一张一张点燃:“我是烧给我的阿母的。”
张承阳还是第一次听乔惜木提起自己的母亲,于是问说:“令尊是为什么离开的?”
“忧思过度,郁郁而终。”乔惜木说:“我阿母叫江若木,我的木字就是从她的名字里取的,可惜了,她走的时候我才七岁,她要是能多撑几年就好了。”
“节哀。”张承阳安慰完,想了想,将手里的纸钱拿了几张过去放进了乔惜木跟前的火堆里,乔惜木惊讶的看向张承阳,张承阳一边烧一边口中念念有词:“江伯母,愿您心愿皆了,怨气全消,早入地府,早登极乐。”
张承阳是烧完了才看见乔惜木在看着自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唐突了些,连忙把探过去的身子缩回来,正想着说些什么,就听到乔惜木说:“多谢。”
张承阳松了一口气:“不客气。”放下心来接着忙活自己这边,乔惜木这边祭拜完了,看张承阳因为不熟练有些摆放的不对的地方,干脆上手直接过去帮忙了,两人一起给张承阳的父母烧纸,乔惜木问说:“张大人的家人呢?是怎么走的?”
“收成不好,粮食不够,官差来家里抢粮,剩下的粮食熬不住冬天,老师饿死了,我父母死在了逃祸的路上。”自己家人死得太凄凉,张承阳没勇气再跟乔惜木说的太清楚。
乔惜木听出了张承阳语气中的哽咽,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说:“愿伯母伯父和老师,万般苦厄皆如泡影,累世功德皆积来世,超度往生,无悲无苦,无怨无怒,来世欢喜,岁岁太平。”
张承阳盯着眼前的火光,眼中漫上水光,一口气噎在喉头不上不下,微微偏过头去,用袖子挡了下眼睛才低声说了一句:“多谢。”
乔惜木将手中最后一张纸钱放进火中:“不客气。”
清明多雨,两人办完了事没一会儿天上就飘起了细雨,绵密的落下来,落在草地上像是给草尖铺了一层绒。
雨下的不大,可是淋湿了总是不好,两人站在树底下避雨,想等着雨停了再走,还没站一会儿,一辆马车晃晃悠悠的停在了众人面前,马车帘子掀开,郑归礼朝着乔惜木招手说:“惜木!快上去,我送你回去。”
“郑公子。”乔惜木笑着点头示意道:“不必了,雨也不大,我避一会儿就行了。”
“这雨还要下好一会儿呢。”郑归礼说:“你在这待着,吹了风,受了凉气会生病的,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了。”乔惜木拒绝说:“我方才已经淋了雨了,一身潮气,郑公子金贵,要是连累了你就不好了,郑公子不必管我,先走吧。”
郑归礼皱着眉,还想再说就被张承阳打断了:“县衙的人一会儿就过来接我们了,就不麻烦郑公子了,郑公子还是先回去吧。”
郑归礼听张承阳这么说,虽然不高兴,但是只能离开了,张承阳盯着郑归礼的马车直皱眉,乔惜木调侃道:“张大人什么时候送信回去让人过来的?我竟然不知道。”
“哪里有人。”张承阳知道她在逗自己,只能老老实实挨逗:“托词罢了,就要劳烦乔娘子和我一起等一等了。”
乔惜木笑着点点头:“那便等一等吧,谁叫我坐不惯马车,就喜欢赏雨呢?”
“巧了。”张承阳笑着接上:“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