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吗,这么夸张?”那医生忍不住笑了,“平时很怕他?”
怕他?怕谁?怕应官?我愣了一下,忙扭头去看应官。应官似乎轻微闪了一下眼光,却什么都没有说。
“我没有怕!”我忙辩解,边忙着站起来去拉应官。
“诶,急什么!怕也不行,你要好起来就得适应。”那医生语气操切起来,忙起来要按住我。
然而不等他的举动,应官已经向前跨了一步,轻轻把手按在我的肩膀上,我便像被点了穴似的坐了回去。
“再试试。”应官说,“不要动。”
他下了命令。明明还是一样的全身沸腾尖叫着,我的膝盖和腿却似乎真的变得听话起来了。
又给他添麻烦了。我看着他低垂的眉目,忽然一阵泛酸。
“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这三个字。
或许是我说得太小声,应官似乎并没有听见……不,他真的没有听见……我那因为应官靠近而沸腾的心,慢慢熄灭了下去。
我抑制住情绪,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提高声音喊他:“老师……”
他却在此时也忽然打破了沉默,道:“夷商,……”
他停住了,我也停住了。他抬头看向我。那种认真的眼神我从未见过,我忽然察觉到他一定有非常重要的话要和我说。
“你有没有想过要和什么样的人结婚?”他问得很突然。
他平静地丢下了一颗炸弹。我愣住,腿部传来一阵稍微的疼痛,他往上推我却没有动。
我傻傻地看着他,所有的思绪在瞬间都缠绕成了一团毛线,理不顺也理不清。唯一清晰的只有一种恐惧。
可是最不该出现的就是那恐惧。应官说过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我所随心所欲臆想的,到底是我的恐惧,还是真切的应官。
我怔怔地看着他,任凭百蚁啮心,却还是撑起了精神,满怀希望地问:“为什么问这个?”
他松开手,慢慢站了起来,低头望着我,神色之中似有妥协,又满是复杂的担忧。
他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转而问:“为什么没有想过?”
他问我为什么没有想过?我却连为什么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都没有想过。那些都不重要,没有音乐重要,更没有应官重要。
我关心的只有我到底能为应官做些什么?此时此刻又是他在照顾着我,而我就像一条废柴,永远没有可以回馈他的吗?如果有什么能为他做的,我都是愿意的。所谓间歇性失聪,永久性的听力损伤,真的没有任何治疗的机会吗,我不相信。
我定定地看着他,“那些不重要。……现在这样挺好的了,而且反正我就这样一直留着照顾老师就好了。”
他说过好的,我想。他却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说:“一个人最应该照顾好的人首先是自己。”
“可是老师自己都没做到啊。”我竟然突然有些气愤,反问。
应官愣住,一时之间也没说话。
“哎呀呀,吵架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今天?”L跟幽灵一样突然飘了进来,飘到窗边装模作样地往天上张望着。
“……干嘛?”我粗声粗气地问。
“哎呀,人家来看他,他还凶我,我好害怕。”他突然跑到应官身边,娇声娇气地搂住他。
应官看了看外面的阳光,便任由他搂着,一边走到我旁边:“出去走走吧。”
我便单脚蹦起来,想去扯开全部重量都压在应官身上的L。应官却拦住了我,一边任由他搂着,一边扶着我。轻轻地走,勉强可以走路。我们便三个人这样奇怪地走着。
应官无奈地被我们夹在中间。我怕压到他,便尽量把重量往自己身上撤,背拱得高高的。
L在那边探着头,边看边笑,毫不留情地说我跟奇行种似的。
我们便隔着应官开始精神互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