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讲到大提琴,我想大提琴的声音与他有些相似,却远没有他的好听。钢琴的声音比起他来则少了几分润泽,即便是我最擅长的簧管也没有他的沉稳……
我望着他,渐渐倒忘记大家的目光了。他似乎讲得累了,稍稍停顿了一下手,还没伸起来,我像离了弦的弩箭,拔地而起冲过去将水递给了他。
他顿了一下,垂眼望着那水,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他喝了几口,我望着他,忍不住跟着他咽口水,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竟然忍不住窃笑。
“请一位上来演示……”他说着似乎正要去翻名册。
我却全没眼力见,鼓噪着心,跳起来喊:“老师。”
大家都诧异地望向我,连着应官。我举着手,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示范一下!”底下的学生起哄道。
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那名册的页脚,垂眼道:“过来。”
其实只是简单的演示,我却紧张得一直发抖,只感觉有岩浆在身体里冲撞。
课间休息时他往我走来,还不等他说话,我便蹭的站起来。他抿了抿唇,脸色柔和地望了我一眼,走了出去。
我便晕乎乎地跟在他身后,却没想到他竟然是去洗手间,便忙跟着他在洗手间门口刹住车,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在这里等。”
他显出几分不易觉察的无奈来,说:“过来。”
他一说话,我身体倒比脑子先清醒,急急然就站了过去。
他取出纸巾来,轻柔地沾湿了水,递给我。似乎稍带犹豫,“擦一擦脸。”
他的声音从没这样温柔过,我心尖一颤,痴痴望着他,晕乎乎地接过来,胡乱往脸上抹了一通。
他望着我,神色复杂,最后忽然接过我手里的纸,倾身上前。冰凉的触感抵在我的眼角,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浑身僵住。
那冰凉的触感不过两秒,轻轻地从眼角扫到了眼尾,然后撤开。
我睁开眼,傻傻地看着他将纸巾拿开,这才望见那纸巾上粘着几点眼屎!轰!我头顶冒出烟来。
我剩下一团魂望着他,他又带着我慢慢走回去。
他轻轻看了身侧默不作声的我两眼,又轻轻移开,问我最近有什么工作安排。
我的声音有如蚊呐:“就,就最近那个国剧盛典有一个邀约……”
我说完了,他却没有反应。我脸上的温度渐渐退下去,侧着眼望他,见他安静望着前方,不紧不慢地走着。他恰好也望了过来,带着询问的目光,似乎是疑惑我为什么没有回答。
一种强大的懊恼瞬间把我走丢了的魂拉了回来。我赶忙掩过神色,大声地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他看着我,忽然道:“我和你一起去。”
“啊?”我怔怔地望着他。
他平静地说:“我去看看。”
他或许不知道这四个字对我来说杀伤力有多大,他许多年已经不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只有在一开始时才陪着我去各种活动,后来都是直接放手让我自己去独闯。我那时高兴他的信任,又怕他不再管我。现在想来竟觉得自己那时太不懂得他的用心。其实无论什么时候,我总希望自己能够留在他身边,但是对于应官来说,这分明是一种负担。
可是如今他这样说,我在莫大的喜悦狂喜当中,又忽然生出一分患得患失的恐惧来。
其实应官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知道我就是顺便要把合约送到那个地方……他说过如果要这样做就永远都不要再见他,可是我又怎么能做到不这样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