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官坐在我们身侧,与我们的喧闹形成鲜明的对比。我起初还认真听着Kai在讲什么,后来不知不觉又走了神看着应官。
他安静地看着台上。突然间,在这偌大的场馆里,许多的观众都似乎成了背景,只有他坐在我的眼前。
所有的不管是清亮的还是低沉的音阶全部消声了,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快速流走,世界逐渐转入寂静无声。
在这无声的世界里,应官是唯一的主角,我痴痴地看着他,突然之间我听到了一声好像诗朗诵,却又带着独特的韵律的声音,像命运的敲门声,叩叩轻响。
我愣住了,看着应官。他看着台上,非常细微地,不易觉察地,浅浅跟唱了起来。
就像我第一次躲在门后,笑他唱得古怪的时候,那声音从来没变过。后来他也给我不可避免地为我示范过两三次,只是都是浅浅带过。我那时只顾着学好他讲的东西,不要让他失望,却从没有去看那时应官是怎样的神色。
可是他现在安静地在不为人知的时候,默默跟唱着……我看见他的眼里有着从未有过的光辉。
应官……
Kai说最想吃的还是火锅,最后我们一群人连着一群工作人员就浩浩荡荡地开了好几部车去吃铜炉火锅,至少用了四五个铜炉。
我和应官都几乎不喝酒,Kai倒无所谓。他似乎觉得这边的酒比他那边的好喝,喝着喝着就开始叽里咕噜说些乱七八糟的,说着说着开始各种中英文全英英法混合起来,鸡同鸭讲了。
我就把他的杯子夺走。他倒好,直接倒在我肩上长睡不起了,走的时候还是我和应官搀扶着他,慢慢走着。
刚入冬倒不是很冷,就是风很大。风一吹,Kai半长的黄毛呼在我脸上,我两眼发黑,什么都看不清,赶忙抽出一只手来,想去拨开却怎么也拨不到。
突然之间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扫开了那些刺眼的头发。应官看着我呆呆的眼神,收回手,轻声说:“把他扶上车吧。”
我才发现已经到了车前,工作人员也赶忙来帮忙。结果Kai死命地扒拉着我肩膀的衣服,我便在那里和他斗智斗勇,他的力气倒是很大,几个人都扒拉不开。
我气笑了,伸出魔爪去掐他的脸,道:“再不起来就把你丢火锅里煮了!”
他终于动了一下,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好好吃。我就骂他,叫他赶紧起来,他这下却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或许是倒时差实在太累了,我看他实在没有反应,只好转过去对工作人员道他估计是真的听不见……
“先送他回去。”应官说。
我便拖着Kai,好不容易两个人一起塞进车里。幸好那车里东西很多,应官默默倒了一杯茶,叫等放凉了给他喝下去。
Kai呓语了几句,然后又安静下来。应官静静地看着他,忽然道:“挺好的……”
“什,什么?”我忙了一阵,突然静下来,得以好好看着他的脸,莫名其妙又开始结巴起来。
他目光柔和,却摇了摇头,没有再说。我望着他平和的双眼,忽然想起他刚才坐在台下跟唱时的眼神……我……
“老师……”
他望着我,我捏紧手,张口欲言,就在这个时候,Kai却忽然动了一下,迷糊着说:“听不见……医生都说治不好的,你干嘛要白吃豆腐……”
一阵冷意忽然从耳朵钻遍七窍百孔!我寒毛直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去捂他的嘴,却无法控制地缩紧瞳孔望着应官。
应官已经看了过来。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或多短的时间,才勉强撑住虚脱,悻悻地朝他望着,许久脱力地扯了扯嘴角,佯笑道:“老师别管他,他总是胡说八道……”
“回去再说。”应官只是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