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知道地球人，我是说一部分地球人，比你想象得更有心眼。”

“……”

“我知道，你宁愿相信他们，但现在首先需要思考的是——那个探员口中想抓你的到底是什么人？你有头绪吗？”

山姆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屋外拎起包来，从里面抽出手机。

“我不知道。”望远镜状态的海格特说，“之前也说过，我也是塞伯坦人，但和你认识的那些‘塞伯坦人’来自不同的平行世界，因为收到一个朋友的求救信号，我来了你们这边，直到六年前与你相遇为止，我不认识这个世界的任何人，或者塞伯坦人。”

更别提与他们为敌了。

“不是还有一个吗？”

“谁？”

“发出求救信号的那个。”

海格特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警车是我的朋友，我相信他。”

“你连威震天和红蜘蛛都能信，唉，不过算了。”

知道这台望远镜有多固执的山姆只能结束话题。

“总之现在我们先离开这。”他开始往外走，“我还要准备大学入学要带的东西。”

“嗯，还有一件事，山姆。”

“怎么了？”

“你刚刚说要在ebay……”海格特的声音听上去欲言又止。

山姆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噢抱歉，那只是我在虚张声势，我不会把你挂上去。”

——

————

最初，海格特以为这个任务并不困难。

根据求救信号来到目标宇宙，在这里找到警车，再向原本的宇宙发送锚点坐标，把他带回去就行了。

通过直视火种的视觉模式，说不定都用不了几天。

但在这颗叫地球的行星苏醒后，海格特发现自己依旧能看到塞伯坦人的火种，却无论观察多久都找不到警车。

虽然也有那颗火种已经熄灭的可能，但更合理的解释是：既然自己能力的来源是塞伯坦的核心，那来到这个世界后，估计连接替换成了这个平行世界的塞伯坦，所以变得只能看到这边的塞伯坦人。

无论如何，结果就是只能一点点找线索。

他认识了地球男孩山姆，还与这个世界的汽车人达成协议——海格特会告诉他们霸天虎的位置，将冲突尽可能降低，作为交换，汽车人得帮他找人。

可惜的是，尽管事情很顺利，在去年那场火种源争夺大战中几乎不存在伤亡，但警车的消息完全没有进展。

回到现在，两人成功回到维特维奇家，将之前被绑架的事交代给警方后，山姆忙起了上大学的事。

很快就到了新生报到的日子。

海格特以望远镜的形态呆在桌上，看着山姆在厨房做早餐。

“我觉得你刚才不该那样对待大黄蜂。”他说。

“嗯？哦，你是说我不让他跟我去大学的事。”山姆在碗里倒进麦片，“可能我态度强硬了点，但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都该有新的人生，他也不该一直呆在我身边。”

“对人类来说，塞伯坦人的寿命很长。”

“很长就能浪费时间了吗？”

“不，我的意思是，”海格特整理了一下措辞，“他看上去那么情绪化，是担心下次再见面时你就是年迈的老人，或者已经过世，山姆，几十年对我们来说过得太快了。”

青年去拿牛奶的手顿在半空。

“很好，”他双手撑着桌面，低着头，“你赢了，这一下子让我觉得自己是千古罪人。”

“很抱歉让你这么沉重，但这是不同物种之间的友谊，塞伯坦人的生命很长，成长速度却很慢。”

“OK，我会定期联络和他见个面什么的，不过，大学？这是底线。”

他大有誓死守卫自己平静生活的决心。

“对了，海格特，我把之前那个人绑架我的事告诉了擎天柱，他说希望我带上你，以防止霸天虎在大学埋伏我。”

“嗯？你本来没打算带上我吗？”

“……”

我就知道。

山姆心想。

虽然看上去总是很平静，但海格特的好奇心其实很强，或者说他非常热衷于尝试人类会做的事。

“你该不会还想跟着我去课上旁听吧？”

“不行吗？”

“一个能跨越宇宙行动的高智能机械生命，去听人类的天文学课程？”

“我要参考地球的各种制度和建筑规划，说不定回去之后应用到我们自己的建设中。”

乍一听很有道理，但之前他要求山姆在看电影、打篮球、爬山以及去图书馆的时候带上自己时，用的都是这套说辞。

“不是不行，但你注意点别被发现，之前那个探员不是说了有人在找你……哦，来电话了。”

山姆拿起手机，发现是米凯拉打来的。

刚才严肃的气氛迅速一扫而空，情侣二人腻歪地讲起电话，聊到大学后要远程打视频通讯的事，而过了一会儿，青年忽然在外套口袋里摸到了一块东西。

“山姆？”听到他突然不说话，米凯拉问起情况，“怎么了？”

“我口袋里有一块碎片，好像是火种源……噢！”

火种源碎片突然发烫，他被烫得松开手。

于是碎片跌落，烧穿了地板，同时发出一道冲击波唤醒了厨房里的所有电器。

“啊啊啊啊——！”

仿佛置身恐怖片的大学生尖叫着躲避那些细小的子/弹，而海格特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气，单筒望远镜从侧面延伸出两张橙色的太阳能帆，将电器机器人捕捉后卷在一起，噼里啪啦地拧成废渣。

这些由地球电器变成的小机器人不具备智能，也没有火种，所以严格来说不算塞伯坦人，而是只知道攻击眼前一切活物的武器。

从这一点上，火种源的功能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但如果解决这个问题，是不是就能用地球的废旧电器能批量生产塞伯坦人……

不对，想到哪去了，这是震荡波会感兴趣的课题。

“你懒得收拾东西的毛病真的应该改一改了。”海格特抖了抖太阳能帆上的灰尘，变回原来的形态，“前天我还在你床底下发现了空的饮料瓶。”

“什么，”山姆一脸不可置信，“等一下，那些垃圾是你收拾掉的?”

“不然你以为是谁？你的仙女教母？”

“好吧……你可能不信，但这次真是这块火种源碎片自己钻进来的。”

山姆吃痛地抖着自己被烫伤的手，然后迅速跑下楼去取碎片。

——

虽然发生了这样一场闹剧，但之后的事都顺利多了。

山姆和大黄蜂约好了假期见面，然后去学校报到、入住宿舍、遇到了喜欢抢热度发视频的阴谋论爱好者室友，应付父母。

海格特用人形全息投影帮他搬了点行李，然后就变回了望远镜。

总算忙完一切后，第二天山姆去上了课。

课程的内容是天文学。

但到了教室，山姆却发现站在阶梯教室讲台上的并非大学课程网站上显示的那名教授，而是一位英俊的中年男子，一身深色大衣套装，袖口还缝着金袖扣。

都不用他思考，旁边就传来其他学生的窃窃私语。

“哦老天，那是肖克威尔吗？”

“但他的头发不是深褐色吧。”

“又染了呗，据说他心情好的时候一天要染两次。”

“他来我们学校做什么？”

“听说是被请过来讲一节课。”

“给新生？”

“可能就是来讲讲成功学鸡汤，但那我也认了，我挺喜欢听他演讲。”

听起来人气很高，如果要个签名，说不定都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山姆心里想着。

他周围没有坐其他同学，于是装作开着手机，悄悄和放在桌上的望远镜说着话。

“嘿听着，我想去找一本他的论文集来要签名，你变成全息影像帮我拿过来行吗？赚到的钱我们五五分。”

“……”

“海格特？”

“抱歉，我在想一些事。”

海格特看着正在台前的男人，之前电视上看见就感觉这个人有点眼熟，但是具体又想不起来。

“你听课吧，我去帮你拿书。”

全息物质发生器最远能在距离本体400公里外的地方生成拥有实体的投影，不过两者很难同时操控，意识转移到投影时，本体是几乎无感知的。

海格特直接在山姆的宿舍里出现，然后拿着论文前往教室。

虽然他努力在伪装人类，但光是学习“不被人怀疑的正常步态”就花了好几个月。

现在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所幸还算成功。

他一路走到刚才的教室，里面已经没有刚才的窃窃私语，只传来肖克威尔的讲课声，据说大学的第一堂课总是格外安静。

“哗啦哗啦——”

不对，还有一个异响。

海格特往里看去，然后就发现山姆·维特维奇整个人像抽了风一样，正在用极快的速度一页页猛翻课本。

“？”

他的脑袋紧紧贴在书页上看，整个人不停抽搐，手肘甚至将挎包挤到了地上。

直到翻完最后一页，大学生神经质地猛举起手臂，吸引了全班视线。

“老师，我我我读完了这本教材里面所有关于维度的理理理论然后发现爱因斯坦的结论有问题现在我们假设一个恒定的衰变率率率……”

尽管变得有些口吃，但机关枪一样蹦出来的词语和假设推论还是让不少旁听的教授或学生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海格特也目瞪口呆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毅然在事态不可收拾前走上前去，拉住了即将走上台前的山姆。

“不好意思，”他神色凝重地说着，捡起地上的挎包，将桌上的东西往里一塞，“他需要一些帮助。”

肖克威尔似乎善解人意地说了些“我不点名”之类的话，但海格特没听见，只顾着将山姆带走。

——

他没有真的将山姆带去看医生，而是将他一路送回宿舍。

犯了抽风的山姆一进屋就扑到墙上，顺手捡起颜料，不管不顾地在宿舍里画了无数个诡异的外星符号。

等他终于冷静下来，已经过了几十分钟。

“呼，我想差不多就这些，有种理论说将所想的内容写下来可以创造心理距离从而进行认知卸载，我希望它管用。”

“嗯。”

听见应声，背诵着长串复杂词汇的山姆转过头，看到那张色素淡薄的青年的脸。

黑色的中长发草草扎起，安静的眉毛下，一双人造物似的浅蓝双眼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

山姆这才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想起这是海格特的全息投影，有实体的那种。

“请继续？你写得很有意思。”

“这么说你看得懂这些符号？这些东西一直浮现在我眼前，写下来也还在，我可能疯了。”

“别担心，我大致检查了你的各项数据，应该不是疾病。”海格特说，“有别的头绪吗？”

山姆想了一会儿：“好像是从我摸到火种源魔方碎片之后就这样了。”

“那个碎片现在在哪？”

“当时怕有人上门搜到，我为了不被发现就交给米凯拉……不好。”

被这么一提醒，山姆连忙掏出手机，但刚要打电话又陷入犹豫。

“打吧，”海格特说，“你早上就在电话里跟她提起过‘火种源碎片’这个词，该听的人和塞伯坦人已经都听到了。”

于是反侦察意识堪忧的大学生只能神色懊恼地拨打电话，提醒米凯拉注意危险，然后两人约好了下午见面。

“所以，”山姆回归正题，“这些符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是古赛博坦语，但在表达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你3分29秒前不是刚说过它们写得很有意思？”

“匕首之尖、钥匙、堕落金刚。”

“……啊？”

“所以很有意思，”海格特做出一个真诚的微笑，“但我不清楚它们在表达什么，这可能是某种暗号，诗歌，甚至可能是任务的暗语，都有可能。”

山姆揉了揉头发。

他还没来得及想好该怎么做，忽然就听见宿舍外的走廊上传来一阵骚乱，似乎有很多人在尖叫和跑动，就像在躲一场地震或者火灾，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紧接着只听砰地一声——

宿舍的门被硬生生踹开了。

几乎就在门开的一瞬间，海格特撤回了全息物质，宿舍里只剩下山姆一个人呆愣地看着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看上去像是从漫画里穿越出来的人。

一个扎着青蓝色双马尾的青少年女性，身材高挑，左眼戴着黑色眼罩，一身满是柳钉与锁链的朋克套装，有两条锐利的交叉眉毛，看上去性感又潇洒。

如果忽略她扛在肩上的两把乌兹冲/锋/枪的话。

“啊、哈！找到你了，”危险分子像是完全不在意情况一样笑着，她大步走进宿舍，四处打量，“你的桌面泰迪放在哪了？我借来用用。”

“我必须警告你，你的行为是违法的……！”

女孩无视了山姆的抗议，只是将枪/口调转，在山姆“喔喔喔当心！”的喊叫声中，用冲/锋/枪挑起放在桌上的背包，从里面看见了单筒望远镜。

“原来在这藏着。”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去拿，但就在碰到镜面的瞬间，忽然察觉到危险，一个侧翻堪堪躲过攻击，也松了手。

在她身后，海格特的全息收回手，蹙着眉看她。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这样很不礼貌。”

“什么？”女孩就像听到了什么令人惊讶的东西，用力挑起眉毛瞪着他，“你不知道我是谁？”

重点在这里吗？山姆有些崩溃地想着。然后就听见海格特格外严肃地开了口：

“不要直接碰镜面，空气中的石英颗粒会在上面造成划痕。”

好吧，这边的神经程度也不容小觑。

大学生有些绝望，但更绝望的是当他看到被自己写了满墙的外星符号，觉得自己也没资格把这句话说出口。

“如果我就是要碰呢？”女孩像是来了劲。

“那也不代表我没有其他攻击手段。”海格特说，“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

“抓你？”少女再次把冲/锋/枪扛在肩上，不怀好意地笑，“不不不，我们的任务是要‘请’你去一趟。”

“去哪？”

“好地方。”

“如果我不答应呢？”

“……看来你是真的出毛病了。”

少女似乎陷入某种纠结，她皱着眉似乎想说什么，但在那之前先是神色凝重地看了山姆一眼，后者十分配合，立马抱头躲在桌子后面。

“你的目标是山姆？”

“跟他没关系，但如果他妨碍到我们……”

“我知道了。”

这样下去，自己的朋友可能有危险。海格特心想。

但他也同样不想杀其他地球人，既然目标是自己，就好办了。

于是他拿起自己的本体，看向山姆。

“我解决完这些事再回来。”

说完在屋内两人惊讶的目光中，他直接用一个类似投球的姿势将单筒望远镜扔出窗外，顺势自己也爬上窗框跳了出去。

“你跑什么！？”

双马尾女孩跑到窗边看了一眼，然后也不管山姆，同样从窗口走了。

没有人愿意走门吗？

一片狼藉的宿舍内，山姆绝望地想着。

——

片刻后。

被骚乱所侵袭的大学校园内，追丢了目标的女孩一脸不爽地坐上路边的一辆车，当她坐上去后，那些原本在追捕的警卫顿时像是丢失了目标似的，开始四下张望。

“给车装注意力转移装置？”双马尾将两把冲/锋/枪扔到后座，“真不怕被撞。”

“我的开车技术足够应付这些地球载具，倒是你，看上去不太顺利？”

坐在驾驶位的是一名衣着颇有八十年代风格的青年，手臂上纹了火焰纹身，语气轻松。

“谁知道海格特脑模块出了什么问题。”女孩皱着眉，“在附近找一找，不行就算了。”

“看来他的能力失效是真的，不过你那个态度，别人不防备才奇怪。”

“我能怎么办？有人类在场，要我当场向他宣布自己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塞伯坦人，其他热衷于玩人类扮演的家伙就要来恶心我了。”

“直接说你叫旋刃不就行了？就像是什么雇佣兵代号似的。”

“谁知道有没有跟我重名的个体，地球人又不傻，一查就知道怎么回事，你忘了之前爵士的事吗？”

如果不是那个词在人类社会很流行，真不一定能混过去。

女孩说完，调整了一下腕上的手表，斜着看向自己正在开车的同伴。

“你笑什么？”

“哦，你是说那个伪装成人类女孩，打算入侵学校的霸天虎隐者战士？”青年答非所问，“是的他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行动了，是本人补天士用□□解决的。”

“你再显摆一次你的新名字，我就让你变成过去式。”

“总比失败的人好。”

两个人互相呛起来，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正事。

“所以，现在去哪？”火焰纹身的青年问。

“他往那个方向走了。”旋刃在地图上指了指，“我猜他是想去找这边的汽车人会合。”

“这种时候找汽车人求助吗……我感觉事情不太对。”青年说着，用力踩了一脚油门，“算了，先过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