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商王朝确立之初，以成汤先祖和后母辛为代表的一众男女将领骁勇善战，几无败绩，因而能推翻夏桀暴政，横扫天下。而今享国之日久，长年废驰弓马、安逸度日，贵族纵情声色、将领不思进取，导致王军早已不复先祖开国初期的凶悍坚韧、威名远播。自邓九公病死，闻太师携其女邓婵玉赴北海平叛，可用之将兵唯二王子寿一人及麾下质子军而已。

殷寿十分看重这些稚嫩的亲兵，他自八年前接手这些刚来朝歌的质子时，便一心重振殷商勇士雄风，日常练武及排演阵法时亲力亲为，体能、兵器同排兵布阵皆面面俱到。质子军东西南北四阵营将士俱是耐苦耐劳、战力精锐，听闻将要出征北地平叛，更是士气高涨，一心盼望首战大捷，能光荣凯旋。

冀州城外，冰封千里，奴隶推动投石车发出刺耳的咔咔声，捆绑牵引投掷器的绳索紧绷着，蓄势待发地同城楼上的冀州军对峙。

凛冽的朔风呼啸着，如小刀毫不留情地划过皮肤，在脸上留下针刺般似曾相识的痛，崇应彪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握紧了尚未出鞘的玄铁剑，剑柄上每一条花纹划痕如同旧日老友，熟悉得令他心安。八年了，北崇的寒风依旧尖利无情似命运的嘲弄，谁曾想时隔这八年再次踏上这片土地，不是衣锦还乡、荣归故里，而是因为……

崇应彪在心底戏谑一笑，笑自己竟学起西岐做派，唧唧歪歪地多愁善感起来。他扭头斜睨姬发，见这“大粪头子”双手紧攥缰绳，双眼紧紧盯着城楼，紧张而蓄势待发。

“嘁，懦夫。”崇应彪在心底不屑道。

他准备收回目光，而姬发的微小动作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的左手忽然松开缰绳伸向侧腰间，手指轻轻摩挲铁甲空隙间蓦然露出的一角莹润洁白。仅凭这细微模糊的莹白，已足够崇应彪一眼辨出，那并不是姬发向来不离身的土气的玉环，而是来自另一人随身佩带的心爱之物。

崇应彪的双眸死死盯着那枚白玉象纹珮，温润的光泽在一片苦寒肃杀中显得那样格格不入，狠狠刺痛他的眼。刺骨的朔风夹杂着碎雪灌进他的咽喉，可胸腔中一股无名怒火却越烧越旺。他的右手下意识用力握住剑柄至指节麻木青白，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春日午后的井台边，少女裙裾动摇，腰间玉佩随着步伐撞出叮叮咚咚的清越声响。

“崇应彪，你发什么愣！现在可不容许开小差！”殷郊的喊声自另一边传来。崇应彪瞬时收回眼神，换上平日狷狂自傲的模样，挑眉道：“我在想，等下攻城，咱们可以打个赌。西岐农夫，你敢不敢？”

姬发皱了皱眉，心想这北崇猎户真是一贯地好寻衅滋事，便道：“你想怎么赌？”

“当然是赌咱们俩谁杀的人多！怎么样，你不会不敢吧？”

姬发被他一激之下略有愠色，咬牙道：“谁说不敢？等会儿到了战场上，看看是你这个禽兽味儿的猎户厉害，还是我这个农夫厉害。你等下可别哭着要回崇城找妈妈！”

崇应彪神色霎时冷了下来，眼神从戏谑挑衅变为森然的怒意，他眼神冰冷地紧盯着姬发道：“赌什么？”言罢，意味深长地扫了扫他的腰间，然而姬发早在方才已谨慎小心地将玉佩收进护甲之下。

殷郊见此一下来了劲儿，刷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抽出鬼喉剑，在旁边起哄道：“这有什么不敢赌的？就赌我这把鬼喉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