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苏全孝的死讯和质子军大破冀州城歼灭叛军的捷报同时送达,王宫上下乃至全朝歌都在为这场祈盼已久的胜利而欢呼雀跃。殷寿带领质子军在攻陷冀州后仅停留了几日,待清剿完城内叛军余党后便将冀州交由姗姗来迟的北地王军控制,自己则率质子军南下朝歌述职去了。
然而,此次凯旋的战利品,除去苏护首级一个、冀州军旗一面及抢掠战俘无数,还有美人一位。
“什么?!”殷姝惊诧之下,手中茶盏啪地一声砸落于案几,“叔父带回来的美人,竟是苏护的小女儿苏妲己?”
“正是。婢子听闻,今日二王子率众将士凯旋,陛下和太子于宫门口迎接,二王子将苏护首级献予陛下,将冀州军旗和苏美人献给了太子。”小舟回道。
“历来叔父出征平叛,叛臣贼子斩首示众,家眷不是充为奴隶便是杀之祭旗,何况是叛臣之女,理当处死,却未曾有过如此……”殷姝垂下眼帘陷入沉思,一旁的锦儿和小舟亦沉默不语,三人皆知此次殷寿献美实乃意料之外。
“小舟,你有没有打听到,那位苏美人是怎样被献给太子的?她是哭是笑?”锦儿突然出声问道。
“哎,锦姐姐倒是提醒了我,婢子听说那苏美人衣不蔽体,被裹在冀州军旗里献给太子的。她不哭也不恼,安安静静地被人抬上来。据说苏美人是个典型的北地美人,肤白如雪,高鼻深目,端的是艳丽无匹,她朝太子笑,太子只看了一眼便失了神,连人带旗送到寝宫了。”
“她在笑?”殷姝惊疑不定,“冀州沦陷,父兄皆死,她还能以笑侍仇敌?”
锦儿轻声补充道:“殿下,根据我此前自苏全孝处所闻,妲己作为苏家幼女自小受父兄宠爱,性情活泼但仍不失傲骨。”
殷姝皱了皱眉点头道:“苏护曾扬言‘冀州苏氏,永不朝商’,可见苏家人向来是刚烈不屈的。妲己是苏家的女儿,难道真能一笑泯恩仇?只怕是,心怀叵测……”
“殿下是担心苏美人假意逢迎太子,实则暗中图谋为父兄报仇?”
“不过是一种猜测。但苏家向来赤诚,宁折不弯,不像是能做出此等阴谋暗布之人,只怕背后另有推手,盼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殷姝心中万念电转,忽地睁大双眼,语气微颤道,“小舟,你刚刚说,这苏美人是叔父亲自献给父亲的……”
一个可怕而大胆的猜想陡然自她心中冒出,吓得她霎时右手紧紧抓住桌角,青白的指关节不住发颤。小舟被她激烈反应吓了一跳,忙上前安慰道:“殿下莫自己吓自己,以往二王子出征回来都有献貌美女奴给太子么,婢子看这次苏美人跟以往大差不差。况且东宫守卫最是森严,谅她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殷姝松开手,端起锦儿新上的茶抿了一口,平顺气息缓缓道:“话是这么说,可到底事出蹊跷。父亲贪恋美色,若此时劝谏他杀死苏妲己,他定是不答允。以后,只怕宫里要不平静……”
锦儿劝解道:“殿下,左右苏美人也才刚刚进宫,想来一时半刻出不了乱子。况且姬郎君不是也随二王子凯旋了么,俘虏苏美人和献给太子他应该都在场,到时候问问他应该能清楚原委了,兴许一切就是虚惊一场。”
锦儿的话令殷姝双眸中增添了细碎微光——是了,姬发回来了,他曾答应我,挣得功勋凯旋后就进宫向大王求亲……
“可惜今晚龙德殿庆功宴我和叔母无法参加。不过。再等等,等过了今晚,我就能见到他了。”然后,她心中的惶惑不安、祈愿牵挂,都将有个答案。
她将玉环捏在手掌心,轻轻摩挲着,喃喃道:“过了今晚,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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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发向来不喜合宫宴饮,这合家欢式的场景总勾起他对西歧家人的思念,席间朝臣贵戚互相说这些虚情假意的恭维话,暗地里不知又如何较劲,没得令人心力疲惫。可后来渐渐地他又期待上年节宫宴,原因无他,只因能借机见到阿姝。
可惜今晚的庆功宴,阿姝不在。不过明天,我一定要去见她。想到在大军出发前往冀州前,他就已经派遣信使去往西歧,将自己同阿姝的情义和未来打算告知了父亲,想来父亲已经启程离开西歧,不日将抵达朝歌,同他一起向大王请求赐婚。
念及此,姬发手持木剑和木盾牌站在西歧质子列首,眼神充满了希冀。献给陛下和太子的战舞早已排列好,脱胎于行军布阵之法,刀光剑影间,遒劲的肌肉散发着原始的力量与欲望,呼吼声粗粝雄浑、整齐划一,阵型变而不乱,难以捉摸,姬发嘴角不由地自豪上扬——这都归功于主帅亲自指挥排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