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额咳咳咳！”

嘴里传来腥涩，年川艰难地吞咽下口水，试图缓和因为连续咳嗽干涸的嗓子。

再次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周围漆黑一片。

无法视物的恐惧比想象中还要更多一些。年川不敢乱动，只哆哆嗦嗦地躺在原地。

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这里寂静无声，还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味。

像经年累月没有清洗过的马桶，里面堵满了各种排泄物。若试图用皮搋子去疏通，又抖落出细密的动物尸骨和难以辨认的条状物。

【系统，你在吗？】

【我在。】系统541一如既往的机械音在此刻竟成了年川唯一的定心针。

他深吸了口气，抬手试图撑起身。

“嘶！”

手腕处传来的刺痛让年川忍不住痛呼出声，这一下如打开了痛感的开关，不同程度的疼痛先继在他的全身上下响应。

青年咬紧牙关，额头很快被一层薄汗覆盖。

他闭着眼尽力忽视那些黑暗和疼痛，两手一起用力撑起上半身，又绕着周身画着圈摸索。

恍惚中，好像还真给他抓住了一条垂下的物体，年川急忙将身体挪过去，好让两只手都攀上那物体借力。

他的腿在下落的时候收到冲击，暂时有些使不上劲。越是用力，手腕的刺痛越明显。薄汗很快变成豆大的汗珠，沿着青年姣好的脸侧滑落。

【我现在一定很狼狈吧。】他暗道。

系统541:【嗯。】

年川抿了抿唇不再分神，专注在以往从未被重视过的一个动作——站起身来。

双手紧抓的地方表面光滑，偶尔还会发出轻微的脆响，稍微用点力就会扯落条状物，啪啪落在地上。

应该是一条老化的水管吧。年川暗忖道，他用手一抓，水管表层的塑胶皮就往下掉，还粘他一手胶。

整个过程不知耗时多久，年川只觉度秒如年。好不容易站起来后，他靠在那水管边上喘着粗气。

在黑暗里呆了也有一会儿，双眼开始慢慢适应这样的颜色，面前也不再是空无一物。

尽管依旧模糊不清，但他好像能看见点东西了。

加油！我可以的！

我可以的！

青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稳住心神后便背靠那水管，开始向四周探索。

“呼——”只是挪出一小步的动作，年川几乎耗尽全身力气。他一只手抓住粗大的水管，一只手朝其他方向探出去。

如果能找到墙壁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每挪一步，他都要停下来小口喘息一会。

年川深吸口气，侧身再次转换方向，余光瞥见另外一条垂落的物体。

他停下步伐，皱眉凝神看了一会。这里怎么这么多水管？还都掉下来了？

模糊不清的视线总是容易蒙蔽人的知觉。身体的不适让他没有精神细想，下意识伸出手去抓那条多出来的水管。

那水管离得很近，真正抓到手里年川才发现两条水管似乎是相连的……

相连的？

年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情。

为什么这里会这么臭呢？

他缓缓转身，看向自己倚靠了许久的水管。

两条垂落的水管相隔约两小步的距离，在年川视平线的位置合并，再往上慢慢变宽，在视线里变得模糊，他便举起手，仰头沿着水管继续摸索。

不知道是哪个动作多加了力，水管上的皮层又开始脱落，伴随着黏稠湿冷的污泥一起离开了原先的身体。

“啪嗒。”

眼下传来冰凉的触感，水管脱落的皮层和污泥掉到了年川的脸上。

他维持着仰头的姿势，半晌都没有动作，眼也不眨，连呼吸都在一瞬间停了下来。

系统541察觉到不对，怀疑玩家是不是死了，便出声道：【您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话还没说话，就被年川在脑海里的尖叫盖了过去。

现实里，年川大张着嘴，既不吸气也不出气，全身却在剧烈颤抖着，一只手打着颤想要摸向脸颊，又顾及着股掌间的黏稠不敢触碰，只停在面颊前几厘米的位置。

身上的剧痛霎时间好像消退了一般，他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下一秒，他狠狠地甩开紧抓的水管，整个人失了神似的倒退好几步。

受了伤的双腿不习惯这样突然的动作，青年惊慌的动作很快失去平衡，向无法辨认的方向倒去。

“呜！”

手肘骤然撞击到坚硬的东西，强烈的疼痛让年川的眼角渗出泪珠，可怜地卡在眼睫之间，痛呼也从喉管被挤压出来。

疼痛很快从关节传递到肢体，他胡乱地伸出手想要停止这痛苦的折磨，拍打间似乎按到了什么。

“啪！”

眼前倏地一亮，青年清秀的五官皱成一团，双眼无法控制地紧闭起来。

灯，被打开了。

过了好一会，年川噙着满眼的泪水，试探地睁开了眼。

还有些模糊的眼前悬挂着的，正是先前帮助他站起来的水管。

青年呆楞地眨眼，一颗饱满的泪珠从眼眶里离去，顺着侧脸一下子滑落，缀在下巴向上一点点的位置，该落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