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的离开带来清晰视线。

这不是水管。

是两条腿。

是被悬挂在天花板上的一具尸体。

年川撅起嘴，胃里翻涌的江海让他头晕目眩，随时就要一吐为快，他下意识想用手捂住嘴，在看清手上那些赤黑色的黏稠物后脸色更加苍白，只一个劲地闭紧嘴。

【我靠呕我靠我靠我靠呕我靠我呕靠我靠……】

系统541不知作何打算，没有回应年川。

实在没忍住，年川对着两条水管吐了一地，白天被周可宴投喂的食物也尽数还了回去。

吐完之后，混沌的大脑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将双手上的污渍抹在身后的墙上，反手用手背抹了抹嘴。

扶着墙再次撑起腰，年川强忍着恶心观察周围。

这里可不止眼前的两条水管，粗略来看，应该悬挂了得有三四十条吧。

从颜色来判断，年川很不巧地碰上了一位老前辈。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尸体？

年川缓缓将身子靠到墙上，右手边的墙上挂着明晃晃的污黑手印，刚刚他被水管吓到，误打误撞打开了地窖的电灯。

湿乱的发丝垂搭在额前，饱满的脸蛋上挂着丝丝红晕，是惊吓过后的产物，仔细去看，整张脸却分明透着惨白。

这些尸体的双手交叠，掌心中央被铁钩刺穿，悬挂在空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人的手臂被越拉越长，甚至只剩下藕断丝连的组织连接手、手臂和身躯，这也是为什么年川寻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根水管。

因为他垂落的足够长。

【为什么……】

年川嗫嚅道。

系统541没有听清青年小声的话语:【什么？】

年川眼睫颤抖着，突然意识到自己很可能走进了副本的核心地带。

【为什么这里的人，都和周可宴一样，头上戴着纸袋？】

刺眼的白炽灯散发出单调的光亮，将整个地窖的细节都照得一清二楚。

所有悬挂的水管都看不见头，肩膀上垂着皱痕遍布还湿哒哒的纸袋，紧缩成头的形状。

年川眼前开始出现彩色的光斑和圆圈——因为连番的冲击，他开始感到眩晕了。

现在可不能晕过去啊！

心里这么想着，他用力咬向下唇，试图用疼痛唤醒自己。

“我得保持，保持思考才行。”吐出口的声音含糊不清，总要重复几个字。

他闭了闭眼，尽可能地理顺自己的呼吸，同时不忘了思索眼前的一切。

水管的大小、长度和年龄都不尽相同，只有头上的纸袋是一致的，在中间挖开个洞露出双眼，往下画出一道弧线表示微笑。

大概在十多条水管后面，出现了一条真正的管道，大概有三四个人合抱起来那么粗，蜿蜒着连向地窖的另一头。

年川扶墙的手指微微收紧拢起，顺着管道延伸的方向看过去——占据了一整面墙大小的玻璃幕墙映入眼帘。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瞬间就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

是个养鱼的水箱。

但是这个水箱里面不仅没有水，内壁里还粘着几条干透的锦鲤，眼框空洞，狰狞地向来人露出鱼骨。

【能别养鱼了吗。】年川被恶心得甚至有些无语。

水族馆副本之后，他可是看到鱼就会抖三抖啊。

系统541明智地没有回复。

年川直觉出路可能在水箱附近，便颤颤巍巍地扶着墙，想要缓步挪过去。

地窖里的空气是停滞的，弥漫的恶臭让人不仅难以呼吸，甚至如有形般遮挡着人的视线。

为了掩盖脚踝的铃声，他将上衣裹在上面。失去衣物遮盖的身体在这地窖里染上无数污泥浊水，原本瓷白可爱的皮肤只剩下斑斑点点。

皮肤传来的刺痒和燥热也警示着他，必须快点找到出路。

粗大的管道大概在他头上一点点的位置，管口连接着水箱，大概是用来更换水的吧。

等走近了，年川才恍然意识到了管道的另一个作用。

喂食。

在管道和水箱连接的下方，摆放着一张长桌，表面铺了张塑料垫纸，上面平躺着一位失去右臂的尸体。

年川站在墙边，身子摇摇欲坠。

他突然想起，在梁夫人家住的第二天，房尾鱼池里的水似乎变得浑浊了，锦鲤群也餍足地悠游水中。

它们被喂食过了。

【所以我才不用喂鱼，是吗？】他后知后觉道。

青年吐过之后，脸色黄白参半，状态极差。

他凑到桌前想搜查一番，脚却不小心踢到桌腿，铁桌发出低低的轰隆声，同样的响声随即在头顶发出。

“咚。”

是某种东西踩踏不锈钢板的声音。

年川双眼睁大，猛地回头。

追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