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冷脸拉开了管道的侧面。

赫然对上了一双灰白的眼睛。

？

“啪”地一声，侧门被大力关紧。

用的力道之大，连管道都抖了三抖，掉下不少灰尘。

年川努了努嘴，有些莫名的得意涌上心头，又生怕加快的心跳影响呼吸，把嘟起的嘴唇抿了回去。

只剩放大的一对圆眼，直通通地盯着管道上方。

他也不敢转头。

毕竟旁边还躺着人，离得怪近的。

没等年川暗自得意多久，一阵强烈的机械轰鸣声响起来，齿轮的转动让整个地窖都为之颤抖起来。

年川觉得背后凉凉的。

他歪了歪头，鼻尖也沾染上凉意。

什么？

还没反应过来，青年松开捂住嘴的手，试探性地将手往旁边一摸。

水？

水？

哪里来的水？！

年川小脸唰地煞白一片。

这管道不只是用来传送食物的，也是用来为那大鱼缸换水的。

他狠狠一咬后槽牙，本就有些乱糟糟的脸蛋再次皱成一团。

【该死的梁夫人！】

年川有些六神无主，头顶越来越冰凉——水量在慢慢变大。

按照目前这个涨幅，水流很快就会漫过他的头顶、鼻尖。

如果这时，他可以沿着管道爬进水箱里自然就不怕了，但是……

“小年，我、给你做，了蛋、糕。”

我靠。

“快出来吧。”

“别让我等太久哦。”

心跳越来越快，发热的大脑却无计可施。

青年的五指紧紧揪着裤角，无辜的圆眼左右打转，如窒息般的紧张很快蔓延在他全身。

凉水流淌他的身体，冰得青年轻轻地、小幅度地发抖起来。

啊。

没有办法了。

紧攥着的裤角被松开，双手卸了力，自然地垂在两侧。

几秒后。

年川小心地用胳膊撑住两边，缓缓爬起身，转了个方向，面对着连向水箱的管口。

或许是因为紧张，也或许是因为身上脏兮兮的，青年原本还有些圆润的脸颊此刻显得异常瘦削。

像是在外面流浪，还混得不太好的猫。

他手脚并用，一步一步慢慢地爬向连接处。

还要多亏了这闹人的轰鸣声和水流声，不然年川也不敢贸然起身，也不敢在这管道里爬行。

梁夫人依旧坚持不懈地劝说着。一句一变的声音初听还会觉得诡异，听多了，不免有些搞笑。

等到年川爬到目标位置，管道里的水位已经到了他的腰部。

他干脆靠着管道口侧坐下来。

水箱里只不过最底面薄薄浮了一层冷水，上面还飘着灰褐的污泥和一些鱼骨。

在水箱里的水被灌到管道的高度之前，在这个地方至少还能保有一丝呼吸的可能。

转个头把鼻子和嘴巴稍稍递去水箱那头就行了。

【那之后呢？】系统541忍不住问道。

年川正在绑紧脚上缠住铃铛的上衣，随意回答道：【之后再说呗。】

系统541：【？】

年川没有再回应，眼神也暗了暗。

他哪知道！

水流越来越大，越湍急，一股无法忽视的推力也开始作用在青年身上。

青年的大腿外侧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

【我靠。】

刚刚被他搬过来的水管已经飘过来了，少了只鞋的那只脚，脚尖刚好抵在他的腿边。

年川眼尾抽搐了几下，随后认命般伸长腿，挡住了那截水管的去路。

现在还不是时候。

冲击力越来越强，水也漫到了年川的脖颈处。他只能双手双脚都抵住管道内壁，用尽全力让自己别被冲出去的同时——也拦住那截水管。

好重啊啊啊啊啊啊！！！

水箱的水也漫延上来了，几乎是一眨眼，年川就只能抬起头，尽可能地将口鼻伸出去，去够那几厘米的空隙呼吸了。

【豁出去了！】他在心里大喊一声，猛地深吸口气，钻进了水里。

下一秒，整条管道被无穷尽的水贯穿。

站在地窖中心的男人挑了挑眉，似乎也对眼前的景象感到不可思议。

他仍旧认为年川躲在管道里，但对于对方私自出逃的行为很不满，便想用水逼年川出来。

到现在这个境地，还是没有出来？

难道年川不在这里？

男人长长的剑眉一耸，似乎有些犹豫。

管道口有东西出来了！

他快步凑到水箱的玻璃幕墙前。只看刚刚和他对视过的那具尸体被冲了出来，左摇右晃地在水箱中央飘荡着。

。

“嘎达。”

有人离开了地窖，还一把将门也带上了。

十、九、八……三、二、一！

就是现在！

年川在放开那具尸体后，默默倒数了十秒，估算着梁夫人已经离开后，才一蹬腿从管道里窜到了水箱。

此时距离他上一次呼吸，大概过去了四十秒。

年川忍着痛在水里睁开眼，水里一片浑浊，什么都看不见，随着水流和手臂的划动，身体各处偶尔还会碰到什么，传来微妙的痒意。

【高估自己了。】青年乍然道。

没想到，他只是在水里划动了几下手脚，很快就失去了力气。

圆眼里带着不甘，也只能任由自己离水面越来越远，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意识消失前的几秒，他似乎看见一只手朝自己伸过来。

希望别是刚刚他丢出去的那截水管的，对方也只剩下一只手了。

……

“喂！不是早跟你说过有麻烦来找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