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受了惊，沈清蕴的身子一直不利落，可去清凉山一事也拖不得，沈清蕴嘱咐银霜仔细收拾。

毕竟这一去，能否回来都是另说。

江映月匆匆赶来：“还没恢复好呢，怎么就急于这一时要走？”

沈清蕴脸色发白，轻咳了几声，银霜识趣地关上门离开，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江映月担忧地说：“再多休息几日吧。”

沈清蕴淡淡笑着：“皇上亲口应的事，谁能去求得宽限几日？父亲吗？”

江映月尴尬地别开视线，她明白此事绝无可能：“蕴儿……有任何需要的东西都往家里递个信儿，我给你送过去，这里……到底是家啊。”

沈清蕴不想争辩什么，只是含笑点头。

江映月叹了口气，下一秒忽而紧紧攥住沈清蕴的手：“蕴儿，我还是有话要说，我入府十七年，日日煎熬，左思右想还是想说，蕴儿，我做错了事，别恨我。”

“我知道。”沈清蕴并不意外，总是要说出来的，否则这些年翻涌的恨与怨，如何能释然？上一世没说清楚的话这一世说开也好。

大抵是因沈清蕴笃定的语气而意外，江映月错愕地看着她。

沈清蕴却忽然觉得轻松：“我知道当年你来相府是外祖父的意思，是整个江家的意思。娘亲怀中有我时身子越发不好，所以你作为亲妹妹来了相府，本来就是要做续弦，娘亲是默许的，她相信自家的妹妹会善待她的孩子，你也没有让她失望。”

她笑了笑，话锋一转，犀利如刀刃，“可是母亲，夫人的位置早晚都是你的，为什么偏偏是在我娘亲还活着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让一大家子人看我娘亲的笑话，导致娘亲早产，生下我才三日便撒手人寰，你就一点都等不了吗？”

江映月的泪水滚落，连连摇头：“不是，不是……”不是自己等不了，而是少女时的自己无法拒绝沈世松。

昏暗的夜色，令人窒息的酒气恍惚之间都重现眼前，江映月捂住脸，“对不起，蕴儿，对不起你，对不起澜儿，我更对不起姐姐。”

沈清蕴目光灼灼，泪花闪烁：“其实我都知道，父亲绝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多少人等着进相府呢，他必然威逼利诱地哄着你、骗着你，江家给你的压力也不小，才十七岁的你哪里能全凭自己的心意，我都知道，可我母亲的死，你叫我如何能不怨你，你是她的亲妹妹啊！”

江映月早已泣不成声，一味地摇头。

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流出，沈清蕴抬起头想控制自己的情绪，却只是徒劳。

哪怕重来一世，沈清蕴对江映月的感情仍然复杂，即怨她是娘亲的一道催命符，又清楚地知道她这些年的愧疚与偏爱。

沈清蕴将指尖捏地不过血色：“就算你有难处，可我也无法全然不怨，咱们这个家就这样相安无事、稀里糊涂地过下去吧。”

闻言，江映月完全呆滞，她不该奢求这份原谅。

……

沈长澜与江映月擦肩而过时，他眉头紧锁地回头，而江映月眼中全然没有其他人，摇摇晃晃地走远。

沈清蕴：“哥来了。”

沈长澜：“她来做什么？”

沈清蕴含糊道：“自然是同你最善解人意的妹妹谈谈心啦。”

沈长澜不再多问，拉开椅子坐下：“清凉山风景宜人，夏日又凉爽，你去了要好好养着身子，万不可贪凉贪甜，先把身子养好才是紧要的，至于旁的，只要未到那时候，便皆有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