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他!”
人群一拥而上,将凌妄拽下地拳打脚踢。仙门规矩不能对平民动用灵力,凌妄武艺不敌众人,只得一边咒骂,一边受着。
胥绾春简直心花怒放,蹲下来,隔着众多鞋履,同凌妄对视,做口型:“凌密使,你好狼狈呀。”
凌妄本来锁着眉头受疼,见状,一双杏眼简直要睁成核桃仁。
胥绾春嘻嘻一笑,潇洒地站起身,趁穆书愿上前帮凌妄调停,再次甩开他,飞身去追那张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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傩面在空中翻转数圈,渐渐飘向湘水。
越近江边,越是热闹。游人目光齐聚江面,十多条龙舟昂首翘尾,彩旗招展,蓄势待发。
沿岸鼓声雷动,爆竹齐鸣,河面硝烟弥漫如笼白雾。
一座雕龙的大花艇,首先在前开路,游进河道。
上面载着一尊数丈高的傩面神像,身穿凤鸟纹大红巫袍,凶恶的面容周围,坠满彩绦和铃铛,神秘而瑰丽。
此为龙舟竞渡头奖。
胥绾春看过一眼,心中警铃大作。
若傩面融入神像,仙门再想收服,百姓绝不会答应。
速战速决。
她全力催动灵力,闪现在空中,与傩面正面相对。傩面转身欲逃,她步步紧逼,同时双手结印,凌空祭出三道灵符。
一道,两道……
傩面已被打得颤颤巍巍,身体直往下掉。
然而,第三道才推出,足腕的谪镣,忽生出千钧之力,拖着她朝地面坠去。
灵符没有打中,最后一刻,被它逃了!
这是苍梧宫的谪镣,只有苍梧宫的修士能控制。
哪个缺心眼的!她帮忙捉妖看不出来吗!!
胥绾春砸在河边软泥地,震得头昏脑胀,一时难以起身。
蹙眉睁眼,只见一紫袍少年,正是早前指责班枫那修士。
他目光愧疚,低头看了胥绾春一眼,转向不远处:“空师兄,她毕竟是在帮我们,这样是否……”
空舞负手走来:“妖物黑吃黑罢了,不算帮忙。如今傩面妖已伤,正好留给师弟师妹历练。余师弟,带人去追。”
“是,”余衫行礼,“余衫领命。”
又悄悄看胥绾春一眼,垂头跑开了。
空舞缓步上前,俯视胥绾春,叹道:“也是个苦命人。如此多人与你为敌,往后如何自处?不如……”他蹲下身,捏起胥绾春的下颌,“归顺我苍梧宫?”
胥绾春目露嫌恶,微动下巴,错开他的手。
空舞冷哼一声,默了一时,忽沉声道:“你也配讨厌我?”说着,伸手去提胥绾春的衣襟。
胥绾春忙在地上滚了几圈,远离他。撑着身子爬起来时,一阵淡墨香送至鼻端,接着,手背有沁凉的触感。
穆书愿握住她的手,扶她起身,温声道:“姐姐可还好?能走吗?”
胥绾春抽回手,低语:“无碍,多谢。”
空舞迅速收起方才的神色,换了一副正人君子的面容,旁观一时,道:“公子,如何同这妖女有牵扯?”
凌妄也一瘸一拐走过来,道:“怎么了?公子做什么,你管得着么?”
空舞道:“岂敢,空舞只是尽朋友之谊,提醒公子,爱惜羽毛。”
穆书愿淡然回应:“多谢空师兄。但这位小娘子是妖非妖,尚无定论,空师兄如此对待,也有损苍梧宫清誉。”
凌妄不认同这句话,但面对外人,他自然同自家公子站在一起。他道:“公子说得不错。你身为苍梧宫大弟子,行事欠妥。”
空舞垂眸,微笑称是。
凌妄道:“傩面妖呢?”
空舞道:“空舞让师弟师妹们去追了,此时,应在前方龙舟竞渡河段。”
凌妄点头,正要前往,忽瞥见穆书愿小心翼翼牵着胥绾春袖口的手。他大步走过去,撞开胥绾春,道:“公子,你和我同去。”
拉起穆书愿便走。
穆书愿转头直往后看,道:“姐姐,你来么?”
还未说完,便被凌妄拽着,闪身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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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绾春担忧之事,还是发生了。
傩面妖已经融进神像,余衫带着一众修士,想尽办法,强行跳上过花艇,找过龙舟会总管,甚至去了趟衙门……结果无一例外,都被轰了出来。
胥绾春到时,凌妄正同众修士商量,准备参加竞渡,拔得头筹,正大光明领走神像。
众人于是一起去桥西头,寻管理参赛名单的王婆。
扣扣扣——
余衫轻敲木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余衫温声道:“大娘,我们……”
话音戛然而止,他蓦地后退一步。
“怎么了,余师兄?”身后修士小声问。
余衫摇摇头,道:“没事,只是没想到,大娘已是如此高寿。”
王婆从门后阴影中迈出,发顶稀疏,后背驼着。烟雾弥漫,衰老的皮肤,却比空中烟雾更白,白得发冷,衬得脸上的老年斑愈发刺目。
高龄老人,衣着一般并不讲究,她却穿了一身簇新的大红衣裳,是成套的,连绣鞋也是红色。面料光滑,花纹工整。
从方才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穆书愿,此时眯了眯眼。
余衫提高声音:“劳烦大娘,我们想参加龙舟竞渡,可否行个方便?”
王婆咧嘴笑,露出残缺的牙:“方便,方便。”
众修士刚松口气,她却笑意一收:“但不是人人都方便。”
她缓缓抬臂,伸指一点余衫:“你,”又逐一指向其他修士,“你,你,你们……都去不得。”
余衫苦恼道:“为何啊大娘?”
王婆拖长语调:“龙舟乃通神之物,唯有缘人可驾驭。”
凌妄不耐:“那我们中,谁是有缘人?”
王婆再次抬臂,连指三人。一指凌妄,二指穆书愿,三指胥绾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