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口气,提药包上楼。方进堂屋,眼前蓝光一闪,胥绾春警觉,怀青藤嗖地飞过去,却听那人惶然道:
“小娘子,是我。”
“明将军?”胥绾春忙收起怀青,小跑着点亮灯烛,“你怎在此?穆书愿不唤你,你也可以自行过来么?啊,穆书愿昏迷半个月了,你可知?”
明荼垂手侍立,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嗯?不能说?”胥绾春眉眼轻弯,嫣然一笑,“那便不问了。抱歉,非有意打探鬼界秘辛。”
她举起药包,蔫蔫地道:“城中济民堂抓的止痛药。我卧房中灵草都无效,也不知这有无用处,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转身欲去煎药。
“小娘子,我来吧。”明荼上前一步,躬身接过药包,向厨房走去,薄唇轻抿,又转回来,“小娘子不必忧心,尊主他……并无大碍。”
胥绾春疑惑:“嗯?”
明荼目光扫过她湿透的衣裙,又迅速低垂,道:“小娘子若需沐浴更衣,小人可去烧水。”
她今日困得不想动,还不知要不要沐浴,让人白忙一场就不好了。明媚一笑:“不必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明荼长睫低掩,低声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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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入室,灵花异草香气袭人。胥绾春点一盏灯,在塌前矮下身来,注视那同穆文甚为相像的睡颜。烛火昏黄,光影在她脸上跃动。
伸手搭他脉搏,低语:“脉象平稳……为何迟迟不醒?”
叹口气,帮他盖上毯子,掖了掖被角。自己抱一床被褥铺在地上,躺下发呆。
肚子仿佛预感到她要不顾它死活,咕噜噜闹着抗议,她浑不理睬,翻个身,眼睛眨着眨着,便沉入梦中。
穆书愿掀被下榻,蹲身,手指沾了沾她的衣裙,默然片刻,捏诀焚道鬼符,烘干她的衣裙,起身向厨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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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小娘子……”
明荼的低沉的声音将她拖出梦乡。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什么……?”
明荼单膝跪在地上,同她平视,轻声道:“用些吃食再睡。”
手里捧着一碟米糕,一碟樱桃煎,一碟烤糍粑,一碗酥酪,一碗红豆粥。
胥绾春看着直吞口水,瞠目道:“你做的?”
明荼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静静布菜。
胥绾春低头看衣裙:“怎么干了?也是明将军做的么?”
忽灵光一闪,望望穆书愿,对明荼道:“我近来身体不适,嘴挑得很,你帮我尝一尝,好不好吃?够不够甜?”
鬼界等级森严,鬼王亲手做的膳肴,鬼将军未经允许,不得品尝,更不得评价,否则便是以下犯上,依契反噬。
明荼身子一僵。
胥绾春看着他:“怎么了?”
明荼:“我……于礼、于礼不合。”
胥绾春琉璃灰眸闪过了然的光,勾唇一笑,道:“有何不合?我来喂明将军。”
起身便走过去。
便听身后衣袂簌簌,穆书愿坐起,委屈道:“姐姐啊……”
胥绾春回首,故作讶然,眸子眨得无辜:“穆书愿?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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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复后的穆书愿待遇一落千丈,早上鸡还没叫,便要起床将菜码在车里,夜间再如何委屈巴巴,也只讨得地铺安身。若不服抗议,只要胥绾春稍提逐客,他便只得收敛爪牙,乖乖听话。
月光漫至屋内,胥绾春躺在灵草软榻,问道:“因何发作?”
穆书愿:“什么?”
胥绾春:“你的寒毒。”
说实话,穆书愿也不懂。每次寒毒起,他只知竭力压制,具体原因,根本无从反思。至于此番发作……
似是因那首曲子。
金缕劫……
此曲鲜有人知,他记不起自己从何得知,也不知自己为何弹得那般熟稔,更不知弹弄期间,那猛烈扣击他心扉的感觉是什么。只知体内寒毒,自拨下第一个音节,便已开始攀升了。
胥绾春暗自叹了口气。她不敢问这毒从何而来,更不敢问是否缘于穆野。虎毒不食子,穆野当真可怕至此,对亲儿子下手么?
她望向窗外。今夜月明如洗,她却感到一股庞大无形的压力,蛰伏在暗处。
她忽道:“你可知,你昏睡这几日,发生了什么?”
穆书愿转头看向她,静听。
胥绾春道:“傩妖之事,殃及荆楚千里百姓。苍梧宫本欲压下,可不出三日,便已不胫而走。任树鸣为保住苍梧宫名誉,自领刑罚,闭关退隐,将门中诸事,交予班枫、余衫两名小辈。二人位卑言轻,难以服众,苍梧宫如今一盘散沙,怕是,再难跻身五大仙门了。”
穆书愿默然片刻,忽问道:“凌叔叔呢?”
胥绾春:“在苍梧宫养好伤,已回碧云观了。”
穆书愿长睫低垂。凌叔叔必详述此行细节,既有他在,父亲定会着眼,召他回山训导。恐不久,便需返山了。
明眸对上胥绾春,温言:“明日书愿下厨,邀左邻右舍共聚一餐,可好?就当庆祝书愿康复。”
(本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