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凌妄一声急喝,掠至穆书愿身侧,小心将他从地上搀起。触手一片冰凉,那白衣已被血与冷汗浸透。
“你怎么样?怎会如此?”他声音发紧,目光剐向胥绾春,“又是因为这妖女?!”
伸臂紧握聆道剑,便要提剑上前。
“不……”穆书愿抬手,虚软地拦住他,嗓音沙哑得厉害,“不关姐姐的事。”
胥绾春站在不远处,灰眸微澜。
凌妄咬牙,压下怒火:“我先帮你疗伤!”
搀着穆书愿走向旁边竹林,寻了处稍干燥的地面,扶他靠竹坐下。
阴婆婆垂眸打量,只见穆书愿莹白衣袂铺落,双手抵在地面,青筋暴起,喉结因疼痛而剧烈滚动着,发丝甜腻,冷汗涔涔。
她眼底竟漫上浓浓笑意,化作一声诡谲轻笑:“呵……竟将他伤至此?”
笑声骤扬,带着几分癫狂:“哈哈哈哈——人在眼前,却只望那天边之景;生死相随,却难救她苦海沉浮孤雁独飞……有趣!当真有趣!”
话音未落,她倏地伸手,冰冷指尖再次捏住胥绾春的下颌,迫使她抬头。
“真是……越发有趣了。”阴婆婆目光灼灼,如同审视一件稀世珍玩。
胥绾春蹙眉,偏头挣开那缠绕红线的纤手,琉璃灰眸里漾开警惕与敌意。
阴婆婆也不恼,轻笑道:“淬毒桃花,果然可爱,难怪教人如此宝贝呢。”
她舒展腰肢,转而看向胥绾春身旁的少女溯灵,慵懒道:“走罢,小丫头,婆婆先成全了你。”
少女溯灵立时展颜,执礼道谢:“谢婆婆!”她拉了拉胥绾春袖摆,示意她跟上,另一手毫不客气拽起还在发懵的溯灵,随着阴婆婆朝那深渊边缘行去。
明荼见胥绾春脚步顿住,却瞥向穆书愿处,他垂下眼,也默默随阴婆婆去了。
胥绾春回眸望去,竹林下,凌妄正忙得满头是汗。
他取出寒玉生肌膏,小心涂在穆书愿肩胛与手腕可怖伤口;旋即,又掌蕴灵光,按在穆书愿背心,试图压制其体内翻涌的寒毒。
那寒毒顽固异常,灵力涌入竟如泥牛入海。凌妄急得额角青筋微凸,穆书愿却似疼得更狠了,身体剧颤,意识昏沉间,只反复呓语:“姐姐……我都改……”
忽听头顶窸窣声动,凌妄警惕抬头,眼神如刃。
胥绾春却没在意,在穆书愿身前半步蹲下,目光划过他混着血水、紧贴身上的白衣,声音平静:“我来试试。”
掌心微光浮动,几缕本体莫知碎花悄然渗出手心,带着三春暖意。她催动残存妖力将花瓣碾碎,轻轻握住穆书愿冰冷的手。
暖流徐徐渡入。
穆书愿紧蹙的眉宇果然舒展少许,急促呼吸也渐渐平缓。
他艰难掀开沉重的眼帘,迷蒙视线里,映出胥绾春近在咫尺的小脸。
胥绾春见他转醒,默默松手,软睫垂落,起身欲走。
“别……”穆书愿反应极快,猛地握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可后面的话却堵在喉间,他只敢望着她,连“别走”二字都不敢完整吐出。
胥绾春垂眸,面上无波无澜,只抬手,掰开他冰冷的手指。
穆书愿眼底的光瞬间黯下,慌得语无伦次:“对不住……姐姐,我又错了……你别生气,我……”
“并非要离去。”胥绾春忽打断他,声线清淡,“我去那边瞧瞧他们做甚。”
她转身走向深渊那边。
穆书愿怔怔望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呆了片刻,忽地反应过来,急忙抓住凌妄衣袖,哀声恳求:“凌叔叔,我们也去……我们也去……”
“好好好,去,这就去!”凌妄连声应着,小心搀他起身,跟上胥绾春的脚步。
胥绾春快步走向深渊那边。洞窟空旷,这边声音传不过去,走近了,才看清他们似在争执。
便见宿思面覆寒霜,正与少女溯灵冷冷对峙,气氛僵凝。
明荼愕然旁观;溯灵本人则站在一旁,俊脸上满是懵懂与委屈,广袖无措地绞着,像是刚劝过架反被呛了回来。
“莫吵了,莫吵了……”
阴婆婆拖长了调子,带着几分无奈的絮叨。她袖中飞出一卷金色灵光,那光展开,好似流淌着无数古老符文的绢帛,悬浮空中。
她袖风一扫,宿思与两个溯灵便被带到近前。指尖利落划过,三人指腹皆沁出血珠,被她一拂,精准点在金色契约之上。
嗡——!
契约骤然爆发出刺目金芒,将深渊边缘映得亮如白昼。无数符文活了般游动,构成一道巨大的光阵,将几人笼罩其中。
众人皆被这变故吸引,茫然四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