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娘低头看着他,眉眼霎时舒展许多。
“你说得对。”
她抿抿唇,又蹙起眉,“可我总得找一找,这功法到底是从哪学来的,才能安心。”
穆文修眉微挑,露出疑惑:“姐姐自己也不知么?”
春娘摸着脖子,有些讪讪:
“我学功法学得太快,什么功法秘术,偶尔看一眼,回头便自己练会了。有时即便只是瞧了只言片语,也能自己琢磨着练全。至于到底从哪里学来的,便完全抛之脑后了。”
穆文不禁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这便是天才的烦恼么?
他仰起脸,眸光清亮:“姐姐告诉我这功法运转特征,我帮姐姐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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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之事,确是穆文的强项。
不过七日,他已批阅了成百上千卷藏书,自各种边边角角,翻出与春娘所述类似的功法记载。
约莫有上万条。
他又花了三日爬梳整理、追根溯源,发现这些功法,虽然品性正邪不一、来源早晚各异,却都像从同一个功法脱胎而来。
那个功法,与春娘描述的,最为相近。
他将这些功法分门别类,逐一注释,条理清晰地誊抄在绢素之上。
这日午后,他执着那方绢素,往藏书阁深处走去。
那里藏着万法之宗,或许能有答案。
暖日落在林立的书架上。
穆文莹白的指尖拂着架上书脊,找得认真。
忽然,身后响起一个冷艳的嗓音,轻轻的,像猫儿踩过瓦片:
“找什么呢?”
穆文猛地回头。
乌姹站在他身后咫尺之处。
双臂交叠,染蔻丹的十指,搭在她宽大的乌金袖袂上。
红唇微勾,笑意不达眼底。
穆野立在她身后半步,唇边噙着温润的笑意。
这方图书角偏僻。他二人一到,便将阳光都挡了去。
阴影落下来,笼在穆文周身。
他被逼在这个黑暗的角落。
穆文瘦削的脊背抵在书架上。修长手指扶在身后木架边缘,指尖按得发白。
他开口,声线有些紧:
“不过是一些冷门的功法……开开眼界。”
“啊——”乌姹点点头,像是颇为理解。
“那你找到什么了?”
“不如……和本仙子说说?”
穆文胸口起伏,双眸大睁盯着她。声音带了哑:“凤翎仙子……呃……”
肩头一沉。
意识便断了。
乌姹抓着他后领,像拎物件一般,粗暴地将他提起。衣袂生风,转身往外走去。
衣摆掠过之处,飘下一方素绢。
穆野看到那方素绢。
他俯身捡起,展开。
上面是墨竹般劲拔的字迹,密密麻麻,又条理清晰。
——是少年多日的心血。
乌姹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敏行?”
“是,姐姐。”穆野应声。
将那方素绢整整齐齐叠好,收入怀中。
**
穆文迷迷蒙蒙醒来时,只觉得面上凉浸浸的,像笼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有什么湿湿软软的东西,在他面颊戳戳点点。
他睁开眼。
周围雾气氤氲,看不清远处。
身下是湿漉漉的干草,他侧躺在上面,半边身子已经濡湿。
一张毛茸茸的脸凑在眼前。
澄黄眸子亮晶晶的,正一下一下拱他的面颊。
“阿凌?”
穆文脑袋还是懵的。
他下意识抬手去揉额角,手却动不了。
低头,发现自己双手正结结实实反绑在身后。
他一下清醒了。
猛地坐起身,动作带起一阵叮叮当当的锁链声响。
链条从身后山岩上蜿蜒而来,末端扣在他的脖颈。莹白的脖颈上,箍了一圈冰凉的铁锁。
他喉结上下滚动。
喉结磨在锁镣上,传来粗粝的疼。
他左右环顾着,想站起来。刚直起半截身子,锁链猛地一收,将他拉了回去。膝下一软,跪在干草地面。
那锁链的长度,是被特意调过的,刚好够他跪着,不够他站起身。
“醒了?”
一道高傲的嗓音自前方传来。
穆文碎发凌乱地垂在额前。轻喘着,胸口起伏着,缓缓仰起脸。
干草地之外,是几级平整洁净的白玉石阶。
石阶上的平台,乌姹斜倚在紫檀玫瑰椅中,一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慵懒。染朱红蔻丹的手指,执着一只鎏金酒盏。
身后是陡峭的崖壁,飞瀑倾泻,青藓环周。
椅旁设着一只小几,上有茶壶,一碟糕点,精致得与这荒山野地格格不入。
阿凌吐着舌头,蹲坐在穆文身旁,看看乌姹,又看看穆文,歪了歪脑袋。
“阿凌。”
乌姹捏起一块桂花糕,朝阿凌晃了晃。
阿凌撒开腿跑过去,尾巴摇得欢快。
乌姹将糕点递到他鼻前,又朝穆文方向抬了抬下巴。
穆文顺着她的目光低头。
看到自己身旁的干草地上,摆着一只白瓷碗。
阿凌叼着糕点跑回来,轻轻放进碗里。蹲坐在原地,吐着舌头,清澈的澄眸望着穆文,目光友善。
乌姹慵懒的嗓音飘过来:“吃啊。”
“这可是春娘最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