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吃!别装死!晦气!”
骂骂咧咧了几句,他锁上牢门,脚步声伴随着铁链的噪音渐渐远去。
牢房重新陷入昏暗和死寂。
沈和依旧闭着眼,仿佛真的昏睡不醒。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她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清亮得惊人,没有丝毫混沌,只有冰冷的锐利和洞悉一切的清醒。
她撑起剧痛的身体,动作缓慢而吃力,挪到食盒旁。一天粒米未进,胃部的灼烧感和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诱惑。她伸出手,指尖因虚弱而微微颤抖,打开了那个粗糙食盒的盖子。
一股浓郁诱人的香气瞬间扑鼻而来!
食盒内,竟赫然摆放着三碟菜肴并一碗汤羹!一碟是油亮诱人的酱烧肘子,肥瘦相间,汤汁浓郁;一碟是清炒时蔬,碧绿鲜嫩;还有一碟是精致的芙蓉鸡片,色泽洁白;汤碗里则是奶白色的鱼汤,点缀着翠绿的葱花。虽谈不上龙肝凤髓,但在这污秽腐臭的诏狱之中,这绝对是珍馐美馐!丰盛得令人咋舌!
沈和的目光在那诱人的食物上停留了片刻。腹中的饥饿感如同猛兽般咆哮,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吞咽声。她甚至能感觉到唾液在口中迅速分泌。
然而,就在那饥饿的本能即将压倒理智的瞬间,沈和的嘴角却极其冰冷地向下撇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洞穿一切的讥讽。
她没有丝毫犹豫,仿佛那香气是致命的毒雾。她“啪”地一声,将食盒的盖子重重地盖了回去!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嫌恶。
然后,她不再看那食盒一眼,拖着疲惫剧痛的身体,重新仰面躺回那堆散发着霉味的稻草之上。闭上眼睛,呼吸再次变得悠长而微弱,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就在这极致的寂静里,沈和敏锐的耳力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近乎于无的动静——有人正蹑手蹑脚地靠近她的牢房!那脚步极轻,带着一种刻意的鬼祟,停在栅栏外,似乎在屏息凝神地窥探。
沈和躺在稻草上,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分毫。
栅栏外的人似乎观察了许久,确认里面毫无声息。片刻后,一阵压抑不住的、带着强烈失望和急躁的呼吸声响起,紧接着,便是那人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转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仓皇失措,如同丧家之犬,噼里啪啦地消失在甬道深处,带着一种阴谋落空的狼狈。
直到那狼狈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沈和紧闭的眼皮之下,那冰冷的唇角,才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抹无声的、充满讥诮的冷笑。
果然如此。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
沉重的、代表着官靴的脚步声再次在甬道中响起,这一次,脚步声整齐而肃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牢门被更大力度地打开,刺眼的光线涌入,照亮了牢房内污浊的空气和沈和苍白却平静的脸。
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内侍手持明黄卷轴,在数名甲胄鲜明的禁卫簇拥下,肃立在牢门外。他身后,跟着一个沈和熟悉的身影——刑部侍郎闫勒。
闫勒的脸色极其复杂,再不复昨日初押她入狱时那种猫捉老鼠般的得意忘形,也褪去了在太子面前那种卑躬屈膝的谄媚。
他站在内侍侧后方,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是一种竭力维持的、公事公办的严肃,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与沈和那双清冷平静的眸子对视。那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忌惮和……后怕。仿佛眼前这个狼狈的囚徒,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而是一个随时可能择人而噬的凶兽。
毕竟,能惹得太子亲自夜探、又能让皇帝下旨流放而非直接处死的人,绝非寻常囚犯。更何况,他隐隐感觉,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罪人沈和听旨!”